肖皓等：中国对非零关税政策的演进逻辑与制度比较

肖皓 庹汉军 李子金

摘要：本文依据海关总署与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历轮公告，逐轮解析全部8位税则号列及其最惠国税率，在国家与产品两个维度上还原2005—2026年的政策演进，并置于中、美、欧、日四方比较之中。在国家维度上，受惠范围由首批25个最不发达国家扩展至53个建交国，2024年取消双边换文、改行单边普惠，消除了制度性接入不确定性。在产品维度上，减让遵循先低保护、后高保护的逻辑，新增品基期税率均值由2010年的7.43%升至2013年的11.83%，其纳入顺序与非洲对华核心出口利益相契合。四方比较表明，当名义税率普遍趋近于零时，原产地规则与承诺稳定性成为优惠实际价值的关键；中国方案以无排除覆盖、承认中国中间品累积的原产地规则与永久承诺，在三类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上暴露最低，为非洲制造业投资提供了最有利的外部条件；贸易统计数据显示，中国对非零关税已产生可观察的出口增长，而且在受惠国存在优惠边际的商品上更加明显，但其实效仍受制于优惠边际结构、非洲供给瓶颈与原产地合规能力等。

关键词：零关税 中非经贸合作 单边优惠 原产地规则 贸易政策不确定性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已连续17年保持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地位，中非经贸合作的制度化水平亦持续深化。在诸多合作机制中，中国对非洲国家单边给予的零关税待遇，是一项贯穿始终、逐步升级的标志性制度安排。自2005年首次面向部分非洲最不发达国家实施190个税目的零关税开始，至2024年对所有最不发达建交国家实现100%税目零关税，再到2026年将零关税待遇扩展至全部53个非洲建交国，这一政策已演变为涵盖全部关税税目、覆盖全部建交国的普遍性开放安排。

然而，二十年的持续扩围本身并不自动揭示零关税政策的演进逻辑，不同国家、不同类别产品的纳入遵循何种顺序？这一顺序背后的逻辑是什么？中非经贸合作的研究积累较为丰富，但是多集中于宏观渠道而非微观制度，优惠贸易安排相关研究则聚焦于贸易效应评估，针对中国对非零关税政策本身的演进脉络尚缺乏基于一手关税数据的细致刻画。与此同时，中国方案并非孤例，美国《非洲增长与机遇法案》（AGOA）、欧盟“除武器外一切”倡议（EBA）以及日本“免关税免配额”待遇（DFQF）同属世界主要经济体面向非洲的贸易优惠安排。将中国方案与之比较，不能止于产品覆盖率数字的排名，而须深入到决定优惠实际价值的制度运行层面：原产地规则的合规成本如何影响名义优惠？承诺的不稳定性如何抑制受惠国的长期投资？这些问题构成评价各方安排实际价值的关键维度，但在中国对非优惠的语境下尚缺乏系统讨论。

有鉴于此，本文尝试做两方面的工作。第一，在国家与产品两个维度上刻画政策演进：一方面梳理受惠国范围的阶段性扩展与生效机制由双边换文向单边普惠的转变，另一方面依据海关总署与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历轮公告，逐轮解析各批次清单中全部8位税则号列及其标注的最惠国税率，在产品层面精确刻画减让顺序。第二，构建“产品覆盖—原产地规则—承诺稳定性”的三层分析框架，对中美欧日四方方案进行递进式制度比较。

二、结论

本文借助历轮零关税官方通知及产品级关税数据，系统刻画了中国对非洲零关税政策2005—2026年在国家与产品两个维度上的演进，并从名义覆盖、原产地规则与承诺稳定性三个层面将其与美欧日安排作了制度比较。主要有以下几点发现：第一，在国家维度上，受惠范围由首批25个最不发达国家扩展至全部53个建交国，2024年取消双边换文、改行单边普惠是关键转折，它终结了换文时代有进有出的接入不确定性，2026年对非最不发达国家的两年期安排则以有限度的不确定性为杠杆，引导单边优惠向互惠协定过渡。第二，在产品维度上，减让遵循先低保护、后高保护的顺序，政治经济约束最强的配额谷物最后纳入，但整体上实现了最小阻力路径与受惠国核心出口利益的内在统一。第三，与美欧日相比，中国方案在覆盖完备性、规则促进性与承诺稳定性上都具有显著优势，为中非产业链合作、非洲区域一体化提供了有利的外部条件。第四，从实施效果看，中国海关数据显示受惠国对华出口已出现可观察的变化，但其实效仍受制于优惠边际结构、非洲供给瓶颈与原产地合规能力等。